一個人和640萬條蟲的戰爭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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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妇系列 200記得2016年,我在這里講了這個故事,主人公董叔(董祖祥)種茶的故事曾獲得上億流量的關注,也讓許多人為之感動。前些天,得知董叔為自己的有機茶重新命名,是他自己的名字“祖祥號”,產品和價格也進行了調整,更實惠了。所以,作為老朋友,也出于對一位執著農人的敬意,再次向大家推薦董叔的有機茶,想了解他的故事,歡迎聽我的錄音。

人妇系列 200? ? ? ? ? ? ? ? ? ? ? ? ? ? ? ——靜波

文_徐一斐 圖_小海

在云南普洱市南屏鎮整碗村,留守村莊的農民主要以種茶為生。董祖祥在村里有2500畝茶園,被稱為“董寨”,都是單株大葉種,分行別列,參差地種在山坡之上。山坡不是純粹的綠色,而是彩色的。

  這片茶園獨一無二:漫山之間,密密麻麻點綴著黃藍綠三色的長方形塑料板。塑料板約兩只手掌大小,夾在劈開一半的竹枝里,高出樹梢約50厘米。竹枝插在土地里,像和樹一同生長。這是一種叫粘蟲板的生物防治害蟲工具。它依靠昆蟲的趨光性,吸引并粘取不同種類的蟲子。

15萬粘蟲板的故事

在整碗村,粘蟲板要伏擊的主要敵人是小綠葉蟬和薊馬。小綠葉蟬和薊馬都是刺吸式口器昆蟲,靠吸食葉片里的汁水為生。小綠葉蟬咬過的葉片是一款叫“東方美人”的烏龍茶的原料。這種小蟲子是云南大葉種茶樹的破壞者。

人妇系列 200  粘蟲板并不稀奇,它是一種常見的生物防治害蟲手段。整碗村的特點在于,2500畝茶園全部由粘蟲板覆蓋,一共有15萬張,平均每畝60張。如此大面積地使用粘蟲板,成本可觀:粘蟲板平均每張一塊錢。它還意味著巨大的人力付出。每年4月第一周,在小綠葉蟬和薊馬的入侵高峰之前,粘蟲板必須全部插到地里。茶園的具體負責人小熊告訴我,采茶工人每插一塊至少要五個步驟:把事先準備的竹條從中劈開一半;插進茶樹叢中間的土壤;把粘蟲板卡進劈開的竹子中間;用尼龍繩或鐵絲把板固定在竹子上;撕開粘蟲板上的蠟紙。

人妇系列 200  清晨的陽光穿過云層,灑在成片成片的茶樹上,葉子都染上金色,露水消散。小綠葉蟬和薊馬出動了。它們被粘蟲板明亮的顏色吸引,沖向它們的死亡。粘蟲板的有效期只有兩個多月。八月雨季一來,雨水會毀壞板子的粘性。像電影倒帶,茶工要用重復的動作將粘蟲板回收。

  粘蟲板不是全部。飛蟲猖獗的夏天和秋天,每天清晨和黃昏,戴著草帽的茶工一手拿著樹枝一手拿著電蚊拍。他們用樹枝掠掃過茶樹的表層,驚擾停駐在葉底和葉梗上的飛蟲,手里的電蚊拍立馬跟上,用電擊擊落這些小蟲子。“電蚊拍殺蟲”是董寨的獨創方式。筆者問了好些人,但沒人能回憶起這個法子的具體由來。大家依稀記得,靈感最初是董祖祥和村民們蹲在一起,邊抽水煙邊討論出來的。除了15萬張粘蟲板、1500只電蚊拍,茶園里還有125臺誘蟲燈。董寨里的誘蟲燈是明黃色的,像矮胖版的路燈,矗立在茶樹間。一到夜晚,誘蟲燈發出不同波段的光線,伏擊游蕩在茶園里的飛蛾、瓢蟲和金龜子。不同種類的昆蟲對不同波段光譜的敏感性不同,比如綠光對金龜子有較強的誘集力。

  蟲害防治體系得以建立并保持有效的秘密,是大量可供支配的人力,這得益于董祖祥把人留在茶園的能力。在農村日益空心化、勞動力流失的時代,董祖祥幾乎改變了整個村子的面貌。他在茶園邊蓋房子、拉電線、修馬路,相當于在整碗村里又建起了一座小村莊。他甚至想過在一旁修座廟,讓身在異鄉的茶工有精神寄托。茶工都是董親自到深山里請來的:茶園生活清苦,董祖祥就去到比整碗村更偏遠、更閉塞的山區和村寨里,動員那里貧窮的村民搬到整碗村來工作。只有這些從深山里來的人才愿意留在董寨,負責茶園日常管理、茶葉采摘等。生長于農村的董祖祥懂得這里的鄉情和處事規則。“農民其實需求很簡單,希望得到你的尊重,特別是比他地位高的人,希望你傾聽他。”董寨的職業經理人李松松說,“怎么和農民打交道,我完全聽老董的。他了解農民,農民也都聽他的。因為他們跟著老董,這些年生活發生很大變化,以前家里能發光的只有手電筒,現在有的家里孩子結婚,都買得起車了。”

人海戰術捕殺640萬條蟲

自然沒有偏愛這防護周密的茶園。它顯得公平亦殘酷。一連三年,董寨都遭受了嚴重的蟲災。災難在茶園里激發了運動式的捉蟲反擊。

人妇系列 200  三年前,云南大旱,啃食茶樹葉片和葉梗的茶谷蛾泛濫。茶谷蛾在董的茶園里尤其猖獗,因為這里沒有殺死蟲子的農藥。茶谷蛾是鱗翅目谷蛾科昆蟲,靠咬食茶樹葉片和葉梗為生。黑黃色的幼蟲吐絲將兩葉疊結成紡錘形,匿居苞內咬食葉片,老熟后在蟲苞內化蛹。

  災難在二月的末尾顯露跡象。因蟲咬導致枝條變萎變黃的茶樹越來越多,近看茶樹的葉子兩片兩片地卷縮在一起,放眼望去,茶園像被火焰燒灼過一樣。“連人走的地方都是蟲。”李松松每天上山巡視蟲情,就看見吃完一棵茶樹樹葉的蟲子們像排隊一樣,爬過土壤,爬到另一棵還有葉子的茶樹上。茶工停下全部工作,上山捉蟲。他們的辦法是在胸前掛個礦泉水瓶子,裝點水。一棵一棵樹檢查,把卷縮在一起的兩片葉子撕開,把里面的蟲子捉出來,放到瓶子里。

人妇系列 200  這樣進行了幾天,蟲情毫無減緩跡象。董祖祥的家人和董寨的茶工覺得心慌。“這樣捉蟲,哪里是個頭呢?”李松松說他當時有一種“打藥都打不完”的恐懼感。

  3月10日夜,董祖祥召集大伙兒開會,意在穩定軍心。這場開到凌晨3點的會設在董祖祥家對面的一樓辦公室里。11個人圍在那張圓木剖開、五米長寬的茶案周圍,商量對策。

人妇系列 200  茶園的一位管護說,“要不打一點苦參堿吧,反正歐盟不測這個。這么捉下去,茶樹都要死光了。”

人妇系列 200  苦參堿從豆科植物苦參中提取而成,是一種生物堿,自然可降解。它不在我們國家、美國和歐盟的檢測名單上,但是日本對苦參堿有檢測要求。

  “那些個歐盟有機檢測的人壞得很,今天這些不能用,明天那些不能用。萬一有天苦參堿也不能用了呢?我干脆什么也不用。”董祖祥說,“打到地里的東西是拿不出來的。”這是董寨茶葉通過國外有機認證的第十二年。茶園生產的茶葉,九成賣到歐盟、美國和日本。歐盟的檢測標準最嚴格,檢測項從不對外公開,以防茶農和茶商有針對性地作假。“不用怕。我再拿50萬出來,也要把它捉完。肯定不打藥。”董祖祥安慰大家。

  是夜,董寨決定調整捉蟲的策略,從各自作戰變成集中攻破山頭,同時推廣兩戶捉蟲高手的捕捉方法。這個方法是李松松巡視時發現的:一天下來,普通人家一般捉1500只左右,但有兩家日捉3000只以上,成績特別突出。他們的辦法是,男人上山,將枯黃卷縮的樹葉捋下來,用編織袋裝回家。女人和小孩們就在家門口,把葉子里的蟲子剝出來,扔進裝了水的臉盆里。

人妇系列 200  這場戰爭沒有任何化學武器,全靠人力。茶園的茶工、董祖祥全家,還有在外雇來的學生,共600多人,老少男女一起上陣,用手捉蟲。捉蟲的場面壯觀。而這種方法被推廣出去,再加上管理的加強,蟲情逐漸得到控制。

  按一條5分的人工費,捉蟲一共花費了32萬。計數方法是100條一堆,放在雞蛋托或者紙杯里。收蟲的人會隨機抽查其中幾堆的數量,以最小數目作這一家所有蟲堆的平均數。

人妇系列 200  至今,人工捉蟲是每年3月、9月和其它蟲子明顯多起來時候董寨的固定舉措。

不合時宜又理想化的選擇

人妇系列 200?  “這不像一門生意,而像一次賭注。”李松松說。長期經受理性企業管理熏陶的他,覺得董許多罔顧收支平衡的舉動是違反自保本性的。

  除了每年在粘蟲板和捉蟲上花費100多萬,肥料是更大的支出。化肥是禁止使用的。為了規避重金屬殘留的風險,大型養殖場里禽類的糞便也不可使用。最可靠的肥料來源是羊糞。云南的山羊是自然放養,在山上奔跑。董祖祥找工廠單獨加工肥料。主要成分是羊糞40%、腐殖土20%、綠肥25%、油枯10%、糖泥5%。這是一個經驗配比。今年中國農業大學的專家幫助董寨優化了肥料的比例。腐殖土和綠肥(即新鮮枝葉、青草、豆科植物等)是茶工一年兩次去森林里挖來的;油枯(桐籽榨油后剩下的渣)和糖泥(糖廠產出的膠狀物)向加工廠收購。羊糞需要去山上牧羊的人那里收。董祖祥專門成立了31人的“山羊糞收購經紀人”團隊。他們開著拖拉機,開到山上無路可走的地方,等著牧羊的趕著牛車把羊糞送到。

  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,還需要經歷兩個月左右的渥堆發酵,才變成可用的肥料。平均而言,一畝地每年施肥兩次,總共需要1.5噸左右的肥料。每噸肥料合計3400元左右,一畝地在肥料上的花費約5000元,再乘以2500畝的數量,就是董寨每年在肥料上的支出。

  “老董太理想化了。”肥料的項目負責人說。

人妇系列 200  為什么要選擇這么麻煩又昂貴的種茶方式?二十年前,董祖祥開了家林場,攢了第一桶金,大概7000萬。后來國家政策收緊,這門生意做不下去,得尋找新的出路和生計。第一年試著養豬,虧了百來萬。倒不是他養得不好,而是豬價市場飄忽不定,好容易把豬仔養大,價錢又跌下去了。開林場時認識的香港商人給他建議,你是云南人,不如種茶,“而且要種沒有農藥和化肥的茶葉”,董于是調整方向,第二年改種茶葉,不打農藥不施化肥。那時候,他還不知道這叫有機。頭三年連茶樹苗都養不活,他堅持繼續種。他給家人說,“還是要賣從地里長出來的東西,‘耐錢’(“耐錢”是當地土話,保值的意思)。”

人妇系列 200  董祖祥在開林場的那些年,認識了一批見過世面、做名貴林木生意的商人,這讓董的視野比普通農民更加開闊。他看準了這種沒有農藥和化肥的茶葉更有價值,契合茶葉市場的未來。最初的最初,董寨只有20畝,就在董祖祥屋子背后。在地上種東西,也是董祖祥和林場那些兄弟的本行。

  “他們骨子里還是農民,對跟土地相關的生意有天然的親近感,不會產生畏懼。” 李松松說,他在剖析這個建議被采納的邏輯。這個選擇的理性成分還體現在,董祖祥在種茶前,專門到省里請了農業專家來,察看整碗村的土地、氣候是否適合茶樹的生長。少數派的選擇天然遭受著懷疑,這些選擇看上去不合時宜又理想化。在董剛開始種茶、堅持不打藥、人工捉蟲、不計成本、試圖影響全村不用農藥的種種時刻,勸阻和懷疑聲始終不絕于耳。在很多個分岔路口,董祖祥幾乎是以一己之力對抗外界意見,固執地讓茶園按照他的設定存在下去,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努力。

  董祖祥把這樣的產出交給更嚴苛的進出口檢測系統,接受監管,出口地包括歐盟、日本和美國。少數派道路的艱難,在于既不能借力農藥帶來的廉價和高效,亦不能享受國內寬松標準給予的余地和僥幸。堅持無農藥的董祖祥像一個“反叛者”。

  董寨的茶葉只有10%在國內市場銷售。他為茶葉的傾囊付出不為人所知,茶葉沒有獲得與其品質對應的公平對待。2015年,董祖祥簽約成為透明溯源茶葉品牌鄉土鄉親的第九位農作藝術家,希望借由互聯網品牌的力量獲得國內市場的認同。無農藥種植和國際有機認證是董祖祥的終極堅持。十七年的努力、董寨今天的名譽、他個人在當地的聲譽,都建之于上。

人妇系列 200  “我們是不可以回頭的。”董祖祥說。他為此不計成本,也要保持這條路行進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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